第五十八章 重回故地

光阴荏苒，一晃十年过去，涵江后郭村的那条村道上，出现了一个穿着十分怪异的男子。
他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，深色的工装裤，脚上是一双老布鞋。他将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浑身散发着一种冷漠疏离的气息，径直朝着后村走去。他就是刚获得新生的必安。十年来，他一直被泡在那个大木桶里，就在三天前才刚刚醒来。他的身体不再是前那具皮包骨的干尸，而是恢复了血肉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结实、有力。 “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。”这是必安的第一句话。
“怎么生气了？” 玉娥笑嘻嘻说，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“跟你亲嘴准没好事。”
“别这么说，你知道我的那些草药可是花去上百年才找齐的。你现在看看自己是不是比以前更年轻了。” 玉娥递给他一面铜镜。
“我不看。”必安一把推开。
最后玉娥丢给他一套衣服，就是必安此刻身上穿的。他要去找阿旧，十年后的今天，后郭村并没多大变化，还是原来的一些老房子，只是比之前更旧了些，墙皮斑驳，瓦上生苔。他凭着记忆走到阿霞美发店，不出所料，这里早已人去楼空。店门紧锁，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空空如也。店前还摆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，车胎干瘪，车身锈迹斑斑。
他拿出手机，试着拨打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：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……”
必安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心中一片空茫。就在这时，一个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：
“喂，请问……您是那位算命大师吗？”
必安转身，看到一个妆容精致、打扮高贵的女人。她身穿裁剪得体的连衣裙，手腕上戴着一只闪亮的玉镯，脖颈间的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与这个破旧的村庄显得格格不入。
必安的记忆里搜寻不到这张脸。他的沉默让女人有些尴尬。 “不好意思，可能是我认错人了。你……你看着太年轻了，只是神态和气质有点像……”
就在她准备放弃时，必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颊上。尽管有精致妆容的遮盖，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些极淡的斑点痕迹。一个遥远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！十年前，一个满脸雀斑、为情所困的女孩坐在他的卦摊前。
“你是……”必安的喉结动了动，“雀斑？”
女人瞬间愣住了，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，她激动地走上前：“天哪！真的是您啊！”她上下打量着必安，满脸的不可思议，“您是怎么保养的？一点都没变，反而比十年前还年轻！我都快认不出您了！”
她兴奋地说道：“大师，您当年算得太准了！您说我红鸾星动，必有贵人相助，后来我真的遇到了我现在的老公，他是个房地产老板，对我可好了！”
女人滔滔不绝说道，“大师，您还没吃饭吧？走，我请客，我们去镇上最好的酒楼，我好好感谢您当年的指点！”
“不必了，不必了。”必安忙拒绝了。
二人闲聊过后，必安想着去找阿坤，先去了他家，没有找到，又去他的修车铺。阿坤看上去比之前老了许多。店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当他看到必安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“你真的是安安？”
“是我阿坤，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？”
“不好。”阿坤说着就哭了。
他说在三年前，他的父母就前后去世，然后他的妹妹也嫁了人。他自己现在快到五十还是单身。而且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，以前还请人，现在他只能自己动手。必安听完轻叹口气，但他自身难保，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“你知道阿旧去了哪里吗？”他问。
“当年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忽然关店走了。”
“她有找过我吗？”必安一脸期待问。
“没有啊，她找你干什么？”阿坤反问。“你那年为什么不辞而行？”他又加上一句。
“没什么，出了一点事，我就来不及辞行。”必安不想说的太多。
阿坤见他不愿再说，也没再问下去。“你现在住在哪里？”
“我刚到这里，还没找到住的地方。”
“那住我家吧，反正你也去过。”
“也好。”必安略一思考就答应下来。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，静静地看着阿坤给最后一位客人剪完头发，然后一起收拾店铺，拉下卷帘门。二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，又回到了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。
刚一打开院门，一只瘦小的小黄狗就摇着尾巴跑了出来，亲昵地在阿坤的裤腿上蹭来蹭去，看到陌生的必安，它警惕地退后两步，低声吠叫起来。“别怕，它不会咬人。”
必安还是绕到阿坤身后走，他可不相信这些畜生会那么听主人的话，他之前可是被咬的不轻。二人走到客厅，阿坤去给必安泡茶。然后坐下来。“安安你以后就不要走了，住在这里吧。”
“不，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走？”阿坤说。
“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，你跟着我会很辛苦。”
“我不怕辛苦，你就让我跟着你吧，不然我会老死在这里。”
“好吧。”必安答应下来，“那你准备一下，明天我们就走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先去福州。”必安是想回原来的店看看，也许阿旧也回去了。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，他如今口袋空空，带着阿坤最少可以省去买车票的烦恼，再怎么穷，两张车票的钱阿坤应该还是会拿的出来吧。他心想。“对了，你带上钱。”
“好，我现在去银行，把两千全取出来。”阿坤兴奋极了，立即就动身。
次日清晨，必安和阿坤便启程前往长途汽车站。必安穿着一袭简约的素色长衫，而阿坤则是一身朴素的工装，脸上的皱纹和斑白的头发，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几分。
在车上，必安和阿坤并排而坐，车厢里人声鼎沸。这时，一位坐在斜对面的中年妇女，凑过来问道：“小伙子，你爸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啊。”
必安闻言，只是淡淡一笑，没有作答。
阿坤却急了，涨红着脸解释道：“大姐，我们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哦？”中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，又猜测道：“那是你叔吧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阿坤再次否认。
“那是什么关系？”中年妇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，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“你管得着吗！”阿坤终于恼怒了，语气也变得冲了起来。对方被噎得一愣，讪讪地转过头去。
车行两个多小时，终于抵达了福州长途汽车站。两人下了车，必安环顾四周，眼中带着迷茫。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，昔日熟悉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，随后打了一辆出租车。